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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泥

Sixpence
Updated 6/27/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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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6/16/2007

遁入空门

 

R向我吐血推荐Damien Hirst,终于前天和Saki一起去看了。现代艺术好像就是这样,做足了功课去看,反而索然无味。成名的作品从来都是适于媒体传播的。当你看懂了一张配说明的照片,大概已经被打动了,作品尺度的冲击力从来赶不上Idea的冲击力。我不会惧怕什么物质的东西,哪怕一头牛被切开,让我站在五脏六腑之间,也毫不畏惧。更不消说贴满墙的大照片,大油画。总有一帮缺少战争和灾难的麻痹而舒适的躯壳受现代艺术刺激而呐喊,继而支持了那些掌握了话语权和书写历史能力的人。人类何以如此贪生怕死?我怀疑我生来追求的都是一场错误。

 

期待摧毁这物质了多年的世界。我问Saki能接受吗?不能!没有电视、没有书籍、没有商店,没有堂本光一,那简直要疯了。

 

我恋爱了,感到痛苦,而我希望这痛苦继续。我爱上了汽车,所以宁愿承受石油涨价带来的深远的痛苦。

 

有一个虔诚的伊斯兰教徒曾向我宣教。我喜爱不闻、不言、不看被解释为尊重这层意思,我也喜爱有选择地进食与包裹身体是对自己尊重这层意思——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不吃猪肉(因为猪不择食)。可我怀疑她说人心怀信念努力进取终能成就,因为连举三例都是关于欲念,买房子,当医生,好生活。对向上的定义是对物质的占有成了这个年代最大的问题。成了小人物们痛苦的渊源。成了国家之争。

 

第一世界的人类爱上了自己所创造的文明。灾难,要不要来践踏这些脆弱的灵魂?

 

 

Dear J

 
Dear J
 
When I finish this letter, I found I wrote too much. I don't know if you have interest to read such a lot or not, so I figured them out and you can jump it as you like.
 
******************************************************************
There are many Lama temples (lamasery) in Beijing, today one of my friends there just told me that she will go to one Lama temple for some fresh air out of writing thesis all the day. This reminds me 7 years ago a wonderful travel in the Chengde Summer Palace 230 km away from Beijng, there located Eight Outer Temples as well.That's the first time I saw true Tibetan style building, I use film camera at that time, the atmosphere of Tibetan Mahayana shocked my films and my heart. 
 
[The Eight Outer Temples were administered by Lifan Yuan, an administration department for the affairs of minorities such as Mongolian and Tibetan during the Qing Dynasty (1644-1911). 
 
To rethink about Tibet, some times I feel religion is been licked up by what we called "modern civilization". As feudalization ended in china,  slavery also became unsuited in Tibet. History let the Chinese communist freed the slaves controlled by slave owners in Tibet -including Dalailama 14th. He is one of those who were not happy with the lost of prerogative.Then he left after failure in the 1958 Tibet riot. CIA gave him $ 1,735,000 in 1964. (http://www.intellnet.org/documents/700/040/744.html)  Gradually he shows as an international, popular and well supported monk. (btw, he met Heinrich Harrer when he was 11. There maybe more to say about this, including the authenticity of Seven Years in Tibet )
 
The 314 Tibet Riot this year occurred in reason of against unbalance of economical condition of the local and the migrant people. In fact, there lack of  economical concept in Tibetan Buddhism. People believe in Samara, they cadge food on the way of pilgrimage, give when they have, and beg when don't, but seldom set out for earning. In the eyes of civil people, the living standard of Tibetan is pretty poor, and the education level pretty low if SONOMAMA. Don't we civilized human want to civilize every corner of the world, give them technology and knowledge, teaching them to consume and to be happy as rich? The china government has no exception. However, the "civilized" migrant apparently know better how to earn money in the tourism, then it become the superficial reason.
 
In the riot, group of local Tibetan broke in, destroyed and burned shops, cars and school, pillaged passengers, chop, kill and burn innocent person, it's the government's duty to stop violence, and naturally to prevent the treason behind this event like every other country will do in the same condition, It's true China should think more carefully on the minorities considering modernization and Religion, but it's a county's own affairs.
 
Most of the Chinese are confused when they heard some say "Free Tibet "since Tibet belongs to china for such a long time. (http://en.wikipedia.org/wiki/Tibet)
Some times, I see "free" and "democracy" has been used too much in serve of the vested interest.
This uproar on china in the excuse of Tibet, in my view, reflects the pain of pursuing and redistributing of global profit, which is not only china's, but the world's. 
 
************************************************************************* 
 
Thank you for asking me about Tibet and China,and I'm very happy having chance to say my opinion. and sometimes I'm not sure if what I heard and saw from the book and the Internet is true or not, hesitate to trust since liar have the equal right to speak and there is no absolutely neutral.
 
In fact I'm really not radical type as you know, as a common citizen, my behavior sound louder than political opinion. I guess a country's profit is too much ambitious for individual you and me, so dear J, please be my friend. ^ ^
 
 Best
       Yours
 
 Jane
2nd  May 2008

女伴

 
她此刻在我身旁熟睡,我感到她是那么依赖我
多年前我对她的评价是贪图享乐,鸡毛蒜皮,胸无大志
所以我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离开
觉得自己和她完全不同
她是那么爱流泪
 
到头来我得承认这是我最亲密的女伴
又想起她许多事
 
商贾之家,听说过唯一的笑话是她家洗锅水比别家桌上汤还油
幺妹,所以倚小卖小
在课堂上喊过 “立——”
写字大气,是个优秀的板报手
当过知青,修过铁路
在左左右右的年代,一句“找的是你人,又不是你家庭”打动了家庭成分有问题男青年的心
爱憎分明,果断和不孝敬寡母的兄弟姊妹划清界限
不畏权贵,用墨水瓶炮轰众矢之的的领导办公室
挺着大肚子都要在电影院门口等人退票
生了孩子照样丢给哥哥自己跑去看电影
教夫相子,还是老幺脾气
她一哭人家就受不了
要紧菜烧得好,能拴住人
在家里搞绿化,花开的好得远近闻名
萌萌地有点美意识,尝试发明些新式家具,喜欢搭配颜色、材料和质感
裁料子画款式请人做,衣服也好,茶几也好,窗帘也好,柜子也好,发型也好。。。早在八十年代就知道追求收视率
 
讲吃,讲穿,讲住,我当时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贪图享乐。
后来就也和她——划清界限
 
后来她蹈了她母亲覆辙
然后改嫁给国球
她最狠的是把握底线
 
我们好多年阔别重逢
我们那么不同
但她把握了底线 
我让她躺在我身边
 
 

时光倒流17年

 
2007年富士电台拍了一部叫《バブルへGO!!》(回到泡沫时代)的片子。大意讲2007年3月一名日本妇女乘坐自己无意中发明的时间机器回到1990年3月的日本。在历史上,当月30号日本大藏省出台限制土地买卖条令,这一举措激发了泡沫经济的迅速崩溃。回到过去的该妇女企图劝阻政府,以挽救国家命运。她的女儿也随后来到1990年,游历了泡沫瓦解之前繁华的东京。结识了17年前年轻的爸爸,一起救出被困的妈妈,并成功阻止了条令的出台。母女俩回到2007年, 发现她们真的改变了日本的命运——在屏幕上,观众看到三维特技模拟的东京架了3座彩虹桥,立了3座东京铁塔……
 
这部娱乐片看得人捧腹大笑。在“美丽的”泡沫时代,中学生举着一万块的钞票打出租,开一次头奖当场可中现金两百万,迪厅有人跳高兴了送你一串蒂凡尼的项链,银行低利借钱给白领买豪华公寓。90年的俊俏小姐拍着07年时尚少女的肚皮说:你这裤子也太短了吧,肚脐都漏出来了,不怕感冒吗?哈,发型也那么搞笑。尽管烈焰红唇大波浪现在看起来不免土气,人人都是自信满满,相信这盛世将永远继续。
 
可惜泡沫只有在破灭时才意识到它的存在,这之后漫长的恢复期被称为日本“失去的十五年”。17年后出现的这部片子是集体失落感的写照,对强盛时代的无法释怀,希望时光倒流,重写历史。不过重写之后呢,日本会比现在更好吗?3座一模一样的彩虹桥和东京铁塔很有意思,如果想要表达一个城市的发展成就,这显然是拙劣的。事实是历史根本无法重演,所以对于一个虚拟的假设,与其费劲描述不如搞笑一把轻松简单了。看到最后都很开心。
 
有位朋友跟我说当她亲眼看到真正的艺妓的时候,那种逼人的精致令她相信为什么日本人要追求那种美。唯美的日本人在近代史上经历了三次大震惊,第一次被西方列强撬开大门,于是奋起追赶,开始了明治维新;第二次是二战战败,于是转移重心到经济建设;第三次就是泡沫经济的瓦解了,解决了泡沫的遗留问题,于是要怎么走?
 
现在的日本面临着极大的社会问题,其中一项就是国民的迷失感。大量的失业者,逃学儿童,黑社会组织,还有多达62万的“尼特”一族(NEET,Not in Employment, Education or Training)指15到34岁之间不就业,不上学,也没有受过职业训练的人。建立国民自信心从2006年开始小泉政府的“美丽日本”国策上开始体现。全日本大肆发扬自下而上的地方文化保护活动。
 
中国高校最近有一次讲座,关于全球化的今天人才应做什么样的准备。讲座人认为是跨文化交流的能力。而我将同样的问题问我的日本同学的时候,他说是了解自己的国家。这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启示呢。
 
 

出版啦

 
今年夏天顶着巨大压力跑外拍,终于在年末有了个交待。
 
封面居然用了那张索尼中心的,颇有点受宠若惊。
真不负我蹲点三天。为了取好角度,还破费在一个昂贵的阳台消费了一餐难吃的德式酸菜pasta
虽然曾后悔没有多抽点时间看这,看那。看在封面照的份上柏林总算没有遗憾。
不可能跑遍所有的角落啦,就像东京至今仍给我惊喜。
呼拉!
 
1月8号前告知本人可拿到8折图书,欲购从速啊!
 
 32001405
 

冗 秋

 

适于冗谈的理想天气,大概不太热还吹着小风。这个秋天极长,终于终于,还是过去了

秋天里有一个广场我经常有事要骑车经过,骑车自然有小风吹,还有速度,掌控下的安全速度,最好看得清过往。

几个搞杂耍的,围一圈看杂耍的;树下的板凳,有时候躺个藏青蓝的流浪汉,有时候撒一大家子,有时候抱一团火样的恋人;喷泉下奔跑的儿童;红唇的老妇、十指相扣的学生、好奇的相机……

碰到些熟悉的陌生人,比方说上月音乐会上拉琴的女孩,她的样子很奇怪,有些人天生一副不幸的表情,她表演时的那套紫红色礼服就越发显得悲伤。没有首席的沉着与尊贵气质,夹着琴的头比所有人都偏得厉害,没有笑容,像只丑小鸭。反而让我特别注意她。在广场上老远就认出来,还是偏着头,瘦瘦小小的背后架着黑色琴盒,穿平常衣服裹个像要凋谢的花一样颜色的蕾丝围巾,挑这么个围巾也真是情理之中。有男人会想要保护这朵花吧,不过现在没有。

我最钟爱两个人:

一个是谈吉他的,意大利人,外国人老了脸皱起来沟壑很多,碰得巧就觉得总是在笑。他在那里他吉他的时候,我简直不觉得自己在骑车,而是在旋转木马或者别的什么上。一个日本老太太会在他表演的时候给大家发曲目表。有一阵他忽然消失了,我很后悔没有买他的CD,觉得断绝了和这世界上某个美好角落的联系。后来一天他重新出现,我赶紧跑去。老太太不在,便自己在盒子里放了钱,向正弹琴的他微笑着拿了两张CD。过几天又见他来,一个人,弹完后起立致谢,有人要买,他就迅速拿一张CD撕开包装纸,迅速地,生怕怠慢了顾客,然后把透明纸团揉在裤子荷包里,再迅速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歌词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歌词页装回去的时候,有些困难,他还是努力尽快放进去,这才恭恭敬敬地交给人家。接下来,当众收下钱,不知为什么我看着很别扭。封面上是个帅气的男人拿着琴在西西里木格窗的前面,没准是他的家。他为什么到东京街头来卖CD,那个地中海边闪着金色阳光的房间不好么。

另一个人只会在晚上碰到。她很神秘,戴着帽子,穿黑色羽绒服。总是用白塑料袋包一大包东西放在车筐里。她是广场附近野猫的福星,我存车的地方是它们的碰头点。她会在晚上11点左右过来,这些猫阴森森地,有她在才算透出些温顺的气息。有一天下雨,她看猫咪们吃着就骑车离开,偏偏一只小猫使劲跟,并不靠近,隔着5米的样子随车跑。我很好奇,也随着她们。她并没有往后看,但骑了一会在花坛下停下来,小猫迟疑地靠近过去,她像是知道,又像是约好了。打开塑料袋,看来准备给它来点加餐?我没有理由停在那里看,先走了。

我还是常常经过这个广场。看那些带给人幸福感的不幸的人。


 

乡 土

 
Sabrina之邀,终于贴了些谷中的照片上来。上前个星期去买鱼的时候路上拍的。
 
虽然生活在国外,现在真是乡土到不行了。这周末还要在家打年糕闹新年,一起住的小妮子没日没夜地画浅草寺新年祭祀用的道具。
 
最近还有个有意思的事儿:我的日语志愿者是个唐诗爱好者,他每星期都会参加诗歌朗诵会,他们把唐诗译成日文然后用老调哼出来,有模有样的,每半年一次朗诵会,每两年考一次级。老头子到3段了,准备在有生之年奋斗到7段。(他的目标是活85岁)
 
前天他抄了三首参赛唐诗给我,那都是我小时候背过的。不过受日语谓语放在宾语后的影响,出现了几个错误。我指出,老头子浑然不觉。想起前几天看周作人写中国人学日语最大的障碍就是中国人会汉字,容易望文生义而误解日文意思。日本人学中文,语序恐怕也是个问题。
 
唐诗三首:(错版)
 
涼州詞     王之渙
 
黃河遠上白雲間
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楊柳怨
春光度玉門關
 
 
涼州詞   王翰
 
葡萄美酒夜光杯
飲欲琵琶馬上催
醉沙場臥君笑莫
古來征戰幾人回
 
 
楓橋夜泊    張繼
 
月落烏啼霜天滿
江楓漁火愁眠對
姑蘇城外寒山寺
夜半鐘聲客船到
 
 
至于对中国传统文化感兴趣的人现在真是少之又少。基本上都是高龄者(我最近学到不要用“老人”来称呼老人)。一次和一个老建筑师吃饭,他整顿饭都在背中国诗词,他夫人在一旁说跟高中生似的。。。可惜啊,可惜啊,我们中国文化给世界就留点高中生的冷饭。
 
外人看中国,大多第一句夸你们国家历史悠久,文化丰富。第二句说你们现在经济发展速度惊人。大概有些人看来也就仅此而已了。我遇到很多自我感觉良好对中国人很不屑,就好像城里人不屑乡下人的洋人。可笑的是这些城里人都想到乡下去赚钱。有些拥护当代中国发展能量的外国理论家们,像一小撮投机分子。在一次餐会上,我亲眼看见一个早稻田的洋人怎么笼络周围的洋学生一起和他到中国去做项目。这些人想到中国去挖金,移植他们不可能实践的所谓理论——所有玄虚的用词都要配上眼花缭乱的图纸。好似建筑在向艺术靠近。奇观建筑!真是老套。实质不过大忽悠。
 
我们那么多中国留学生到发达国家去读书,我常常听到对方不经意的说:哦,你们中国人真多。到处都是中国学生。。。但是,但是,they have problem. 英语成问题,学习成绩很好,大概互相帮助吧。some could make pretty nice drawings, but one should know deeply the culture of his own county to do a good design.
 
上星期一个墨西哥建筑师跟我说他朋友到中国去工作,中国人对他们terrible,这倒是新鲜。一向中国人对国际友人都是相当友好的,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也开始细分起来对方是属于西方哪部分来的了。
 
说得好啊,那个谁:21世纪的建筑不可能解决贫穷问题。在21世纪搞建筑,或许能赚钱,但不能让咱贫穷的国家赢得世界尊重。
 
 

东京的夜漆黑

 
我是个渴睡的学生,所有的休眠都备着,为了冲刺终点。只有交图前夕才会出现在清晨的校园,因为就要战斗,走到外面买早餐的心情格外休闲。
11、12月,是北京的冬季。东京的冬季像秋季一样美。枫叶红了,接着银杏黄,浓绿、金黄、橘红,一笔一笔抹在眼睛与蓝天之间。
 
连着两天赶图。精神紧张、注意力集中、理解力超好。
人生最精华的部分之一啊,有时候觉得就在这些不得不为之的生死时速之中。
 
想起高中老校区门口有家著名的米粉店,那时候我们班的男生以课间冲下楼去“唬粉”(吃粉的时候唬唬的声音)为乐,称为生死粉速。
贵阳粉,我已经有点记不得什么味道的了……但就是好怀恋
 
我们家原来有个红色的拨号盘电话,后来换成了绿色的脉冲式按键电话。15年前,一个新名词保持科技感的生命力比现在要强得多,我可能重来没有搞懂过“脉冲电话”的意思,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对这个迈向进步科技的词汇充满了好感。以至于进了大学后听别人把我系学生的生活状态称为“脉冲式生活”(形容那种紧一阵,松一阵的生活节奏)的时候,顿感荣幸,决心以身捍卫并实践“脉冲”。
 
大概因为以天计数的人不会体会到三月概念、四月草图、五月上板、六月熬夜的重复性和清早晨跑、上午读书、下午自习、晚间娱乐的重复性有什么联系。当我能以两位数的单位纪年回忆自己的人生的时候,才开始察觉那些试图打破常规之举只不过是在更大的时间跨度上陷入了常规。
 
今天很好,久违的脉冲生活。
 
把图交出去的时候,天色已晚,我独自去下了馆子。
 
 

小纸片 2

 
盆栽太太和插花太太

东京大学和东京艺术大学就像海淀区的那两所一样,控制着周围的气氛。它们分别占据着一座山头,一座叫本乡,一座叫上野。据说江户时代,上野这一片还是农田,因为地处江户城(就是今天的东京了)的北面,抵御着北方的妖魔鬼怪,所以人称鬼门。上野和本乡中间隔着一个山谷,自然地就被唤做谷中。昭和年间东京城市扩张,日本人就把不少城中心的寺庙神社都挪到谷中这一片来把关。所以现在的谷中地区还留有好多的寺庙和神社,更有趣的是庙周围庞大的墓地群,绿意葱葱,是公园、是散步道。虽然东京一直在变,而墓地很难变。

谷中大都是一到三层的小房子。不太宽的街巷,挤满了小店,店家的盆栽从窗台上,门脚边、屋檐下一直伸到窄窄的人行道上。他们实在太可爱,可爱到妨碍我骑自行车却说不出怨言。朴实的盆栽花具有安定固守的精神,娇美的瓶插花美好而感伤。

老街上每天清晨把盆花摆到外面的太太们,和在大百货店排队购买用牛皮纸丝带包好的鲜花的太太们,可能会送孩子到同一家小学校,顺路又去了茶道教室,碰巧还都在先生回来之前同一时间看了场日间电影。或许,盆栽太太今晚的料理是熏肉加spaghetti、而插花太太的菜谱是鱼子寿司也说不定。

日本就是这样,说不好传统骨子里有多传统,现代骨子里有多现代。

我认识一个德国朋友以那些摆得满街都是的盆栽为题完成了一本博士论文。她的日本教授开始不同意,觉得没什么可写的,而她的德国教授认为这个题目含有丰富的潜力,极力支持。这真是再常见不过了,西方人选择亚洲和亚洲人选择西方一样富含冒险的意味。就像前些年的电影Lost in translation那样,到全然不同的文明语境中去感受冲击与新鲜,或者流放与迷惘。现在是时尚。

我们的生活,在旅行、媒体、或者网络的干扰下,越来越缺少固守的土壤。你做过连线游戏吗?这条线能一直连到地球的那一边,连到时间的另一头。世界的美妙与惊喜本来在于每个城市有自己的轨迹。每个人有自己的小宇宙。

可这样联下去,会不会有一天我们都连在了一起。是啊,是有人担心着呢,有一天大家会不会无可救药的雷同?这一天也许很远,就像盆栽太太的花只摆在谷中的小街巷里,哪怕她也会做意大利料理,而谷中只有一个。这一天也许很近,就像插花太太只有一个公寓的干净的阳台,而全世界的人都用差不多的阳台。不过把所有的老街都换成干净的阳台,或者把所有干净的阳台换成老街,都是一样困难的吧。就像德国教授稀罕的东西日本教授不稀罕。我们只稀罕我们稀罕的东西,可是我们很难一起稀罕同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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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直

 
持续晚睡就会造成现在的结果,夜里2点想起来要写一篇。
今天有个朋友看了我的space说:毛病,你们真有闲。
我只能伸出我的手掌说:“あそこ壁があります” (日本人要表示“我和你有代沟”时的作法,对方是日本人,所以请看官们原谅)
 
还记得有一个报道说,一代人是懂了事才上网,一代人是上了网才懂事,那个年代划分法里面,我好像处在中间,上网的时候倒懂不懂,所以搞起blog来温温吞吞,写几个字礳礳唧唧,上个照片思前想后。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说话礳唧,从来都是以亚洲人的委婉与心思对比于西方人的直接与坦率自居的。
有时候直率是很好的,特别是学习的时候——在大家说教育无国界的时候。
孔子说“有道则出,无道则隐”嘛。打着学习的旗号我尤显直率。
 
但是头朝地也没料到被一个美国人说我说话直。
这个美国人在这里开一个academic writing的课。
上周一个同学作完关于廉租房与城市蔓延及国家土地政策关系的研究报告后,搞建筑的姐姐妹妹们大呼听不懂,教授就和大家一起出主意怎么样presentation才能让大家听懂。
听了十多分钟的怀柔计策,我发言说有不同意见,说这个课难道不是教大家如何思考么,现在却在把重心引向一种把问题简单化的边缘,看看他的结构,逻辑清晰,对于不熟悉的内容也是可以从逻辑上去理解的,云云。
 
下课后,教授问我好几次你没事吧。
后来我和他聊了1个小时,他问了我关于中国人为什么那么热衷小汽车,他认为汽车已经毁了美国的家庭结构和人际关系。我告诉他中国人旧的价值观遭到断然破坏,新的价值观还没建立起来,globalization 和 consumerism 就来了(真不想提这两个烂词儿),一个不小心没招架住。
然后他才慢慢告诉我你刚才说话真直。
说母语非英语的人以为把意思说出来就行了,而其实和日语一样,英语也有很多婉转微妙的技巧。
 
后来我才明白我一直享受的思维的乐趣原来都说的是中文,所以不如说是语言的乐趣。我以为自己很礳唧,其实是出口比较礳唧。上英文的课,由于英文水平不佳,不能够体会到英文的乐趣,所以张口就“没文化”,哗哗想什么说什么。
 
原来“说话直”是“没文化”的表现。 Confu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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